苏伊's profileJamie's multiverse --惟有死...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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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7 八月更新,青涩时光系列终结篇我们的口号是,不做太监!! —— 题记 7。班级生活(有志于公务员生涯的同学请仔细研读这一章,文艺女青年请直接看下一章) 对于无关文体的班级生活,苏伊同学的参与度一向不高,大学后的仕途也终止于宣传部干事(之后彻底混文艺圈去了)……然而大学二年级伊始,随着金融系班长改选的展开,本人平静的生活也起了些许波澜。 本系的首任班长是老桑同学,由于能力出众(后来去了花旗做管理培训生),此次到期卸任后将赴学生会任副主席一职——与我国政界的普遍规律相仿,老桑同学在高升前也已经考虑了接班人问题:与老桑同宿舍的 小狼 将参加竞选。 小狼同学是一个外形儒雅的公子(现在已经是儒商了……),说话温言软语、耐心极好,男人缘和女人缘都不错;甫一参选,大家便达成共识,小狼必然会将老桑对班级的影响力维持下去,并坚守各项方针政策50个月不变…… 其时,小狼最强劲的对手是 色艺俱佳、德才兼备 的老朱同学,关于老朱同学前文已经提到,是号称“98商院最受欢迎男人(MPM)”的人物,在苏伊同学仍然走正太路线的大一上学期,就已经有若干LOLI型的同班女生跑来足球场边,对着场上飞奔的、四年如一日般沧桑的老朱赞叹: 好MAN啊~~ 对于风格KUSO的金融系选民而言,接受一个和谐的小狼远不如接受一个有新意的老朱来得有趣,于是,选举尚未开始,结局似乎便已注定(老朱同学已经开始在坊间散播其当选后的各种施政思路……)—— HOWEVER,作为一代枭雄(-_-||)的老桑同学又怎能容忍如此简单的失败?作为即将上任的副主席,老桑直接把老朱从班里提升至学生会、做了实践部副部长,然后援引“同一人不得同时在班级以及学生会两处担任公职”这一班级纪律条款(恩,该准则是老桑一年前就职班长时亲自制定的,伏笔啊伏笔……)直接将老朱K.O.…… 第一回合,老桑集团取得完胜。 然而,同样作为一代…的老朱同学显然也不会容忍如此简单的失败……在选举报名截止前一周,老朱隆重推出了其代言人 老王 参选。 老王是一个颇具活力的青年,与小电影GG类似、为日本电影事业的传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可叹当年还没有BT这样便捷的工具,一切都靠光盘手手相传……);虽然在女生方面,老王的号召力远不如小狼,但作为80%男生宿舍的光盘供应商,老王在男生中拥有极高的人气、竞争力不可小觑。 至此,第二回合的大幕正式拉开,老桑集团V.S.老朱集团的形态已经十分明显……在之后的一周里,两位候选人也加紧了拉票活动,各类饭局层出不穷…… 看到这里,大家也许会问,那个时候,苏伊同学去做什么了呢? 恩,苏伊同学正在养伤,并且就快要复出了…… 自大一下学期的联赛第一轮,苏伊同学就一直在养伤——受伤的原因委实搞笑:在队内练习赛上,苏伊同学试图以“踩单车+夹球蛙跳”的动作羞辱后卫,结果在蛙跳的半路上被一计凌空蹬踏直接踹回原地…… 在苏伊同学复出前,为了本班足球事业的发展不至于因为队长重伤而停滞不前,本人特地邀请了 大胖 同学正式出任足球队的教练,负责阵容调配和战术演练。 后来,大胖同学成了苏伊同学的大哥,同时也成为很多人的老大。 恩,作为男足队长和女足教练的苏伊同学,在本次竞选活动中,同时被两位候选人看中、并力邀加盟助选团:对于小狼或者老王,本人毫无任何倾向性,对于饭局更是没有拒绝能力,于是常常是午饭尚在为小狼摇旗呐喊,晚饭已经化身为老王的粉丝……如是助选一轮下来,便是两大阵营一致认为苏队长/教练极不靠谱、无法担当有力的合作伙伴…… 经过大半周的拉票,老王凭借在男生群体中不可动摇的高支持率+女生群体中不间断的饭局攻势/老朱同学的个人魅力,优势渐渐凸显,胜券在握~ 第二回合,老朱集团完胜老桑集团。 这样到了周四、理论上的班长竞选报名截止日(周六班会投票),参选的两大集团似乎都已经累了,拉票助选活动也陷入低潮…… 一切都很平静,只有亘古不变的风吹过苍茫的黑夜…… -_-b 当晚,我去大胖宿舍商量周五球赛的出场阵容和战术安排,一进屋发现南瓜也在,他看见我进来便起身关了门,对我说: 兄弟,我们推举大胖做班长吧,老是那两拨人在那里搞来搞去的,忒无趣了~ 恩,老大参选的话,我们足球队肯定都无条件支持……说完我看了一眼大胖,他朝我笑了笑,说,好,我去报名。 于是,选举的均势就这么华丽地被打破了…… 我们的拉票效率极高,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策反了足球队和篮球队,然后在一个小时里席卷整个男生宿舍……接下来,南瓜和我开始给女生宿舍打电话。 我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 臻,如前文所叙,这是本班最具leadership的女子,搞定了她就能搞定一半女生宿舍的支持率…… 我:大胖参选了,你帮我们拉票吧? 臻:可是我听了老王的BG…… 我:这个……我记得你貌似也听了小狼的BG诶~ 臻:那倒也是。 我:你看,双方的助选饭局你都去了,你也不能帮两头,这样,你只能对双方都保持中立了~ 臻:好像是有一点道理~ 我:既然中立了……你也可以支持我们大胖,对吧? 臻:%¥#¥%这个逻辑…… 我:就这么说定了,我只要你一个中立的态度就好~ 臻:好吧,我保持中立,到时谁表现好我就选谁…… 得到如此关键人物的中立表态,基本上已经有了一半胜算。 第二个电话我打给了小松,也就是我所在文学社的主编(下文会提到)。小松的宿舍在女生里面属于比较有个性的一群,自成一派,几乎不太与他人来往、也没有加入女足……在这一周的竞选活动里,她们很低调、基本上保持冷眼旁观的态度,属于两大集团都忽略的死角~ 我:有件事你得帮我~ 松:?? 我:大胖参加班长竞选了,你们宿舍都支持他吧~ 松:大胖?他能行吗? 我:能的,我看好他 松:这样吧,到周六投票的时候再说吧,我会留意的。 …… 天亮前,我们已经争取到2/3男生宿舍的支持及2/3女生宿舍的中立表态——由于老王的支持者大多集中在男生宿舍,大胖的参选反而使得小狼的当选可能性再度上升:老桑集团显然是乐于看到这一点的,因此并没有进行任何干预(事实上,只要老桑援引某条款宣布周四晚报名无效就可以了吧……);老朱集团方面则多少有些措手不及,一时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周五下午的球赛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进行——我是前腰,老朱是后腰,南瓜是中后卫,老朱同宿舍的老杨是守门员,大胖作为教练临阵缺席……场外的啦啦队来了大约20人。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队0:1落后,小狼和老王各自领了几个人扛了两箱水过来劳军……我走到场边,看着仿佛领导慰问军训学生的画面,忽然觉得有点……冷。于是我拧开一瓶水、把队员聚拢,照例开始中场训话: 兄弟们,今天大胖教练不在、我们现在落后(说到这里,苏伊作LEADER环顾四周众人状)……但我们还是要记得昨晚说定的事情,坚持自己的战术,不要让教练失望…… 说完这些,我和南瓜领着大家喊了几声加油便继续上场比赛。下半场运气不错,我进了一个诡异球之后又骗了一个点球,老朱一脚命中,将比分定格为2:1。 退场时,小狼拍拍我的肩膀,说,队长今天表现很不错啊~ 还可以,其实都是教练安排的战术比较好,我这么说着,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微笑”。 周六的班会,人到得格外的齐,气氛也有点凝重,有人小声地说着话,看见别处的目光投过来便闭上嘴、把脸转开。 选举的第一个环节是候选人演说,小狼有些紧张、说了几句就忘词了……老王表现还不错,体现了一贯的幽默作风~ 大胖上场时,台下的女生群里传出一阵轻笑……他定了定神,便开始即兴演讲。大胖的声音浑厚、有穿透力,而且貌似舞台经验丰富的样子、越说越HIGH……我偷偷看了一眼女生那边的反应,发现她们的脸上的神情由微笑渐渐转至认真,再看看台上那个身高接近185、体重接近200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很高大、很有魅力——直到他掷地有声地扔出最后一句:我来竞选班长,不为别的,就是想为大家服务!在全场的掌声里,我才回过神来~ 太赞了,我在心里说,然后望了望小松,她皱着眉、朝我微微点了下头。 下来便是第一轮投票,淘汰票数最低的那一位,结果老王最高,大胖第二,小狼率先出局。 之后便要进入1对1终极PK,在快男超女横行的今日,这种形式可谓数见不鲜,然而在上个世纪末叶,同学们的心理素质还没有那么好。于是身为主持人的现任班长老桑趁势提议休息5分钟…… 形势可谓相当明朗,剩下的两大集团如想获胜,就必须赢得老桑集团的支持,让小狼的支持者将票转给本方——于是,趁着休息的机会,大胖、老朱、老桑等核心人物一一离开教室……不一会儿,大胖脸色严肃地回到教室、一言不发地坐下;而小狼走上讲台发表了感谢声明、并号召粉丝支持老王……接过小狼手中的话筒,老桑宣布投票即刻开始—— PK第一轮,大胖选手和老王选手的票数一直咬的很紧,最终幸运地战成平局……第二轮PK投票开始前,南瓜起身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拉票、在臻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回来对我说,没问题了。 果然,第二轮PK,大胖超出老王4票,结果宣布之际,当时尚未发迹的WW同学一跃而起、双 手猛拍桌子,大声吼着: 从此,98金融就是老子们的天下了! 一个月后,我们又采用同样的手法把一顺同学选为团支部书记,这样,加上原本就在我们控制下的足球队和篮球队,大胖集团控制了党政军的全部(-.-||)……本系也由此进入了一个更加华丽、更加KUSO的新时代…… …… 数年后,我和老桑谈到这件事,他笑笑,说,一切都是空穴来风。 不过,比起老王当选,我倒还真觉得大胖当选来得有意思一些,毕竟老朱和我都在学生会吧……他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我的思绪回到当年——大胖上任后的第一件举措,便是宣布小狼为副班长。 呵呵。 『 以下为“不能说的秘密”部分: 身为老桑集团参谋长的某知情人士(时任班团委委员,现为某公司操盘手)看了此帖后,找到苏伊报料—— 起初,老桑集团的核心人物共有4人,选举期间他们达成的攻守同盟是“一起支持小狼”……然而,在老桑老朱第一次交锋之后,其中一人投奔了老朱、并做了老朱集团的参谋长,提出了“以人气颇旺的老王代替老朱参选”的方案……这导致了老桑集团的内部分化~ 要不然,小狼怎么会在第一轮投票中就失势了呢…… 更为关键的一点,在PK战开始之前,老桑是与大胖而非老朱达成了默契:大胖以“一经当选即委任小狼为副班长”的承诺交换了老桑的支持~~ 小狼的讲话,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吧…… “实际上,PK战中、老桑集团的大部分选票流向了大胖,不然大胖早就挂了。”他如是说。 “恩,PK第一轮平局的确很惊险……所以在第二轮,我们让投中立票的臻改为全部投大胖。”我说。 然后我们在屏幕两头狂笑不已。 政治,这就是政治。 』 8.文学社 ※ 小松 现在是8月5日的0:43分,我开始写最后这一段。 很安静,窗外的街上也没有车行的声音,只有零星的犬吠。 我进入文学社是98年,我真正认识小松是99年…… 在加入文学社之前,我并非是一个文学青年,像所有刚进大学的空虚少年那样,我只是想找些事情做,或者,用文艺一些的说法,寻找归属感。 那时,我读到川端康成的《雪国》,在全文的开头,作者写着如下文字: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了下来。 一位姑娘从对面座位上站起身子,把岛村座位前的玻璃窗打开。一股冷空气卷袭进来。姑娘将身子探出窗外,仿佛向远方呼唤似地喊道: “站长先生,站长先生!” 一个把围巾缠到鼻子上、帽耳聋拉在耳朵边的男子,手拎提灯,踏着雪缓步走了过来。 岛村心想:已经这么冷了吗?他向窗外望去,只见铁路人员当作临时宿舍的木板房,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脚下,给人一种冷寂的感觉。那边的白雪,早已被黑暗吞噬了。 这样一个章节深深地吸引了我,清冷的质感,略带神秘的、仿佛是从世界的另一头发出喊声的美丽姑娘……以至于每当我自己炮制故事的开始,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有贯穿天宇的银河、时空流泻一般映在女子黯淡却又玲珑的侧影上。 在那样一个时刻,过去的真实、以及未曾经历过的一切就会交织在一起,自己也如同站在故事的某个角落,不知所踪—— 这样的状态像是等着某个人,可以在某一天走过来对我说: Hi,亲爱的,我要关电源了。 进入文学社对我的最大意义在于,从此作为一个如假包换的文学青年,我经常会生活在幻想里,或者理所当然地将日常行为文艺化…… 我很快就写了人生中第一个故事。为了表示对川端的崇敬之情,我把背景放在了雪里,并且安排了一个清冷的女生角色。我原先的意图是写一个悲剧,第三章就让主人公与其所爱的女子一同死去,实践了“即便是徒劳、即便前方是世界的终结,爱情的纯洁性都不容质疑”;为了将整个情节脉络彻底归于神秘而不知所踪的境地,在倒数第二章,我把体裁改成了戏剧、场景换到了羽沉河畔……最后充满悲怆地写上一句: Game Over 然后我就交稿了。像所有初出茅庐的文学爱好者一样,我望眼欲穿地等了两周没有回音之后,就又回到了无比枯燥的现实生活:那是温暖的冬天,没有雪,没有美得让人心碎的姑娘。 没有谁能让我为她落泪。 唯一有激情的一件事便是,我兴致勃勃地会同几百名如我一般身心麻木、精神空虚的大学男女,在某个午夜跑去教学楼前的那块空地看所谓的狮子座流星雨。 那一晚我看见很多情侣,男生就像在祖国各地的可以看见日出的旅游景点那般把身边的女生裹在不知从何处搞来的绿色军大衣里:每当天空有流星划过,她们就会幸福的尖叫,而一旁的男人们则趁势把她们搂得更紧…… 我一共看到3颗流星,事实上我在那里站了不到5分钟就已经感到厌倦;然而我还是待到脖子酸痛、人群散去,才装模作样地跑去某个早早开门的食堂弄了两个肉包吃;接着逃了整个上午的数学课用来补觉。 大约中午时分,我在床头接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电话,是文学社主编打来的,说是他们正在印刷厂印杂志,我的那一篇被用了——只是,他们发现了一个非常八卦的问题——他们希望能印一本40页的杂志(目前只有38页),但貌似找不到其他合适的稿件,所以他们想让我把小说再扩充一章…… 于是,我把处女作从悲剧改成了喜剧。在最后一段,我让男主人公发现,前面的那一万字都是在做梦而已…… 如上是我的第一个故事,我的第二个故事比较短、风格更加晦涩……那会儿我在看《情人》,我采用了纵向聚合型的体制,为了表明“惟有死亡才可美丽永恒”这样一个观念,我让主人公和女友一起目睹了兄弟与其女友险遭车祸后在街头相拥而泣之后于结尾拥吻并互相许诺:我将爱你,一直到死。 比起上一篇颇受欢迎的纯情风格,这个故事几乎没有任何反响;唯一的正评价来自于某个学妹,她翻了又翻,对我说:学长的文字真厉害,似乎每句都没有什么意思,但仔细读起来、却一句也删不掉的样子…… @_@ 恩,小松是我在第三个故事里创造的人物,就像是《挪威的森林》里的绿子,是接受了女二号安排的女一号。 那是我第一次写真实的生活——我的初衷是希望以一篇长达两万字的东西来结束我的浦口大学。我写的很认真、很世俗,几乎抛去了一切晦涩的象征意味,很直白的设置了一男两女,异地恋,仿造了《挪威的森林》那样的体系。 我企图告诉大家,对于美感的信仰(仿佛渡边对直子那样的)是永不消逝的……然而在结尾之前,我发现自己对这个原旨本身的信仰已然动摇:无论坚持也好背叛也好,在世俗世界里可以陪伴“我”、可以带来切实慰藉的,始终只有小松一个而已。 在小说的最后,我让小松自己走开……身为作者,我对自己最满意的地方便是从来不会以任何一个角色为中心,比如男主角要在两个女子之间做选择云云,不,没有这样的事情,任何一个可以为“我”所钟情的女子都拥有独立的、自尊的心灵;即使是古典的三角关系,其间的每个人都有做出选择的权利: 那是你我之间的问题,始终和第三人无关。 现实生活中的小松是我们文学社的主编,就相貌而言,她并不是一个美女。我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做文学社长,按照个人的习惯,我把从主编到宣传部副部长的人选都安排了自己商学院的死党;我不喜欢开会,也不喜欢集思广益,我最擅长的方式是呆在宿舍里打一圈电话,言语柔和地告诉大家在某日某时之前做好某件事即可。比如我和小松的典型性对话便是: 我:恩,两件事,第一件……第二件…… 松:好的 我:没事了,辛苦,去做吧。 事实上,我把小松叫出来做主编是一瞬间形成的决定,没有任何理由,若是浪漫一点的说法,算是缘份;按照我们的职业术语,其实就是条件概率……我只是在午后的阳光里坐到小松身边,说:帮我一起做文学社好吗? 她看了看我,合上手边的书,说,好的。 直到毕业以后,我才陆陆续续了解到小松的过去,发现她原来真的是一个怀抱着纯真理想、如假包换的文艺女青年。 我和小松的合作很简单,对于浦口的学生而言,就是不断一起进城,找印刷厂,送稿件、排版、校对,或者参加各种莫明其妙的、以文学名义撮合的活动。我们的关系没有小说里描绘得那么暧昧,是一种非常纯粹的工作搭配;她也没有向我提过任何奇怪的要求,唯一有印象的只有某次进城送稿件时她说,她想去吃小笼包……于是我们找了一家馆子坐下来,先吃了一碗小馄饨,等到小笼包上来之后,她吃了一只便宣称她已经饱了……我看着剩下的11只,百感交集。 吃完小笼包的那天,我拉着她一起去看望了我尚在中学的女友阿典,按照广大社会人士的看法,阿典同学是一个色艺俱佳的上进女子(后来她在N大的表现也很好地证明了大家的期望)。她领着我和松一起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然后偷偷跟我说,这个女孩看起来很优秀、也蛮漂亮,我觉得自己比不上人家……我很愕然于她的过激反应(莫不是认为我在示威?),但也觉得无从解释,正好上课铃响,便匆匆告辞。 回去的路上,我和小松说起这个,她撇了撇嘴,说,这很正常,不过,她想多了。 我和小松的主要工作成绩便是一起出了一期杂志,我们选了三篇校园题材、一篇农村题材、一篇社会题材,一共五篇小说。为了保持风格性,三篇校园中的两篇由我们各自完成,与我的那篇不同,小松的那一篇只是写了一个平静的故事,一男一女,互相说不出的喜欢,之后又莫名分离,安排的结局是男的出国,女的留守,多年之后一切杳然无痕。应当说,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故事,文字也没有太多华丽之处,有印象的只是其中的一段,大致是女生在舞台上知道男生离去,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只要抬头望天、泪水就不会落下来……她就这样盯着天花板,看着吊灯越来越模糊。 这是一个很校园化的场景,我们练歌或者排话剧的时候都会找一些灯光辉煌的大厅,休息的时候我靠在角落里,看着吊灯照不到的影子,静静地哼着忧伤的歌词,想着不知在何处的人儿。 自从一起见过阿典之后,我觉得和小松的关系有所变化,是一种微妙的、不可言谕的感觉,就像是秋天吹过松针的风,沙沙呓语在蓝色的雨后窗帘。那时的文字也正进入典型的一男两女复杂期,为了把握情节发展的脉络,我试着用主人公的感觉去思考:一个几乎触不到的美感存在于概念中的女友,一个天天在身边朝夕相处、些许情意相投的同伴……前者是徒劳,后者是慰藉。 我开始对小松有所关照,比如练歌的时候、我会把DEMO给她听:在大课上一人塞着一个耳朵那样。又或者某次出海报时,多出来一张纸,我便拿着毛笔,给她画了一副肖像,然后署上苏伊的名字、递给她。 她看了看,说,像是像的,但多少还是美化了一些。 我一边收拾笔墨,一边看着画上的她,说,恩,你的眼睛也不算很小,其实。 对主编小松来说,我与其他作者并无两样,照例需要把稿子给她审阅。一般来说,我都是用圆珠笔写一些片段,等到思路清晰的时候,再认认真真地用钢笔誊写一遍,交给她。 秋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小说正写到了第一个转折点,我用了一段大约是“黑夜里的萤火”这样直白的比喻结束了这一部分,然后在某节英语课前把抄写好的稿子交给小松。 小松和我不在一个小班上课,她的英文老师很经典,翁姓,是一个会在上课间隙走到阳光下抽一支烟的女子;据说家里还有一个潜心创作、不问世事的文艺青年老公,她负责养家糊口并支持他的梦想。我至今没有见过此人,对于她的印象也只存在于旁人的描述里,幸好描述者本身同样具有美丽的心灵和敏感的洞察力,因此这样的印象最终深深地烙在我的记忆里: 那是深秋的上午,小松同学在自由讨论开始的时候百无聊赖便拿出我的稿件,也许她看得很仔细、丝毫没有注意到老师已经走到她身后——等她抬头时,那个女子轻巧地把那一叠发亮的稿纸从她的手中抽走: “借我看看,下课还给你”。她说。 然后她踱到可以晒到阳光的一角,斜倚在墙边,点上一支烟,把那叠稿纸放在窗台上,一张一张看完那些文字。 那天的风是柔和的,窗外间或有叶子落下,那些黑色的钢笔字暖暖地映在她的眼里,像是印在她自己的回忆里。 那天的阳光很好,暖暖地照着校园,也许恰好把她的侧影映在墙上(也许她的鼻梁如某个南朝女子那般玲珑?)同样的阳光亘古不变地照耀着这个世界,也曾落在文字里描绘的中学校园,映着那些斑驳的哥特式建筑,穿过紫藤架和梧桐叶子间的罅隙,穿过女子扬起的素色裙角……仿佛芳华流转一般明灭错落,温暖。 温暖得如同记忆里流下的眼泪。 文章不长,正好够她消磨自由讨论的时间。等她重新走上讲台,她没有继续讲课,而是放下那叠纸,开始讲她自己的一些往事,还有,某些感受。 “每一个女子在年轻的时候,都憧憬有人可以为她写这样的文字。”她的声音淡漠、如飘散的烟圈,目光却明亮清澈、直指人心,“你们正年轻……” 末了,她看了一眼我的稿纸,说:“写出这样的文字,这是一个爱自己的孩子。” 毕业后,小松曾给我写过一封信,其中旧事重提、说到:我坚信一个珍惜自我感受的人终会幸福。 看到那句话时,我刚刚在西祠写了一段非常非常深刻的签名档: 我总是小心翼翼地珍视自己的感受,过去;像对一个纤细脆弱的女子一样,不让她有一点裂缝。 我一直以为那些胜过我的生命。 可是我依然活着,现在。 我们的杂志一直筹备到元旦前才算基本搞定,12月31日那天,商学院组织了一个盛大的舞会,其中有个非常KUSO的环节叫做世纪之吻,那是1999年的冬天,新千年将要开始,我们从小盼望的机器人满街行走太空梭满天飞舞的21世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到来——为了烘托气氛,在倒计时至0那一刻、全场的灯都会关上,有大约20秒供情侣们拥吻……灯灭的一瞬,我和小松,还有若干单身男女正在会场的某一角,就那么不加抵抗地坠入黑暗。 多年后我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还是一种清浅的、挥之不去的失落感:我并不想一个人站在那里迎接那样的一个时刻,而且我也并非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小松的心里会想些什么呢?当时的我有些好奇,我知道她离我不到30公分,甚至我可以听到她有些压抑的呼吸,我们是那么的近——然而那又如何? 舞会结束之后,我们无处可去,便拉了一大堆人开始在城市里……暴走。我们从鼓楼校区出去,一路走到北极阁,然后有人提议去玄武湖便开始转向解放门,到了公园门口发现门是锁的,我们精疲力尽、便靠着台城在墙根坐了下来。 那是一个非常宁静的夜晚。虽然是冬天,但并不寒冷;台城下有倒伏的荒芜蔓草,我们在夜色里感受着风吹过它们的气息,那是一种柔和的、些许暧昧的情绪。 我和小松坐在一起,她的发稍就在我的肩头、若即若离。我侧过脸去看着她捉摸不定的眼神,说,不如我唱歌给你听吧。 她有些惊慌地说,好的,接着立刻扭过头去、仿佛我会借着唱歌的名义趁势强吻她那样。 我大概唱了几首齐秦,又唱了几首张学友,我可以感觉到她的情绪在慢慢平静。 于是我唱了两首BEYOND,很吵,好像有一首是光辉岁月……我看见远处的居民区里有人亮起了灯……间或有夜行的出租车路过我们面前,稍稍减速便毫不犹豫地加大油门、快速驶离。 这样拉拉杂杂唱了大概三小时,其间同来的一对学生情侣甚至在台城下跳了一段小拉,还有几个同样不知从何处过来的人在城上拍手叫好、继而放了几支清冷的花火——那种苍白的光,在黑夜里闪烁了几下便消逝不见,像极了世纪末转瞬便死亡的花样年华……在唱完《喜欢你》之后,我唱了两首校园民谣作为结束,一首《青春》,一首《恋恋风尘》。 她忽然问我:青春是唱给我的吗? 我想了想,说,不是。 是唱给我自己的,我在心里说。 她笑了笑,捋了捋并不长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我们一直沉默到天空泛白才起身离去,在走过城门、没入夜之暗影的一瞬,我说了那一夜唯一一句带有暧昧意味的话: 我的手很冷,我说。 要不,我把手套给你,她盯着我,微笑,眸子很亮。 两年后,我和一个姑娘走过初春的广州路,那里坡度不算平缓,我们走的也不快。我觉得空气有点冷,于是转过脸对她说,你的手冷吗? 她从兜里伸出手来、把手背轻轻靠着我的掌心……很凉。 她平静地看着我,说,我的生日在冬天,所以收到过很多手套作为礼物,不过我的手还是会冷。 那时我忽然想起两年前的小松,眼里有一点温润的情感……正如现在的我又想到那个初春,那种在指尖萦绕、触不到的忧伤。 我们的杂志直到放假前半个月才上市,出乎意料的是,800本存货在3天内卖完,这样,按照浦口校区4000的人规模,我们基本上也算做到了每宿舍一本的市场占有率(4人一间宿舍),世俗故事的流传使苏伊同学从小众文人变成大众文人。有人说,这个故事结局温暖,因为主人公坚持了自己最初的信念;有人说,这是个悲剧,因为并没有做出该有的改变。 我一度也觉得这应该是喜剧、至少在结尾时我是如此打算的……两年后,所谓“待到风景都看透”之际、我翻看旧作,在文脉深处找到自己当年已经写好的答案,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徒劳。 所坚持的、所追忆的,是一种因徒劳而产生的美感,彻头彻尾。原谅我。 文章完成之后,我的生活终于复归正常,考试已经拉开序幕,足球队早就在杯赛里被淘汰,我们的纯情民谣组合也宣告解散。我不用再熬夜写字,不用再考虑一男两女的永劫回归,不用再为任何一个人流泪。那依旧是一个温暖的冬天,我和阿典牵着手走过金陵城的萧瑟梧桐,小松正在南下的火车上读着我写给她的信。 我记不太清楚那封信的内容,我确信那不是一封情书……信里面大致描述了我对小松的真实观感,或者说我们相处时的切实感受……那是一种轻松的、令人愉悦的关系,没有丝毫忧伤。 她后来说,读完这封信,她擦了擦窗上的水汽,月台上的灯火正缓缓向后流逝……她对自己说: 那一刻的人生虚幻,宛若真实的电影。 第二年的暑假,我和小松又有机会共事了一段,她也在南京多停留了几日,但还是在大暑到来之前逃回南方。临行前我去送她,傍晚的街头没有很多人,树梢里漏着稀疏的光影斑驳。 我看着人行道上的格子对她说,瞧,我们之间隔了1.5格。 她看看我,脸上写着“SO WHAT”? 我朝她平移靠近了一步,趁她退缩前又移了回来,说,男女朋友的话,就只隔1格就可以了~ 然后我又横着向外移了一步:若是普通朋友,就是隔两个格子…… 白痴,她说。 到了车站,她上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然后大声对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我想了想,说,5分钟吧。 她的嘴型变了变,分明是个“滚”字——但在那之前,我已经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那是2000年的高新线底站,大约是为了多停一站的缘故,原本要北行的公车会先逆行一段,划过一个U型轨迹、向南去前一个路口,然后再拐上大道、一路向北。 那样,5分钟后,当我走回前一个路口时,载着小松的公车正好停到我的面前……我朝窗里的她挥了挥手,看着她的眼睛,邪恶地微笑…… 她很惊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朝我摆摆手。接着,十字路口的信号灯交替,我看着公车在我面前慢慢地转弯,在斜射的阳光里远去、消失不见。 再见了,我低下头,看着夕阳落在暗淡的影子里。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告别,是属于“我”和“小松”的告别。 之后小松退出了文学社,直到毕业前都没有再和我共事,甚至当我在大四末尾主编文学社的十年精选集时,她都只是选择了做一个安静的观者…… 是从心里恐惧某些已经发生的改变吗?我如此以为……彼时的我已然如小说里所揭示的那般结束了徒劳的一次恋爱、并和两个姑娘打得火热……直到七月的某一天,我才蓦然发现,小松也要走了。 小松是南方人,她将要回到她熟悉的家乡……我不喜欢那里,那里空气潮湿,天上总有低徊的浮云,缺乏人文气息的城市。诸如此类。因此我意识到随着她的离去,我们的重逢将变得模糊,或者说,我们的生活将从此各自展开、而与彼此无关——这本身也许并不伤感,伤感之处在于我认为,这无可厚非。 我试着想了一下我们告别的场景,大概会是在酒一般迷醉的绯色天空下,灯火昏暗的月台上,有离歌,有模糊的人群作为浮动的背景。 也许会有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并不习惯于去月台送人,我几乎可以肯定我会在那里放声大哭,旁若无人。直到若干年后的今天,我依然没有走上月台与人相拥再分开的勇气……那一年的夏天,我只在月台送了李小佳,之后又送了南瓜——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已经见惯了大场面的南瓜在车门后向我们有节奏地挥手(丫回家的路费还是问我借的,靠),看着他的身影随着列车远去,我忍不住借着风声大喊: 南瓜,一定要回来啊!!一定要回来……还我钱啊!! 小松的告别是在一个烈日炎炎的下午,没有太多柔曼的气氛。此外,有很多很多人送她,我忽然觉得这个场面过分壮观,我是指,这不是仅仅属于我们的一个场景……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在心里说,无比伤感,伤感。 大家排着队和她拥抱告别、带着眼泪耳语祝福,轮到我的时候,我和她握了握手、便退到一旁。 然后我们看着她钻进出租车远去,我回头往校园走,刚到校门口,小松的短信就发了过来,只有一句: 为什么不抱抱我…… 我没有办法回答,只是抬起头望着天…… 后来在文章里写到这一段,我给出的解释是,我害怕拥抱之后再松开的那一瞬。然而之后我真的很后悔,为什么不抱一下,即便止不住眼泪也好,不愿分开也好,人生的那一刻只有一次而已(事实上,毕业后一个月不到,我和小松就在北京重逢,那一次再告别时,为了弥补之前的遗憾,我们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拥抱告别,互相揩油了30秒……而从小松往后,再和姑娘们告别时,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拥抱一下——之后,我收到的便是诸如“本来想亲你一下,但忍住了”或“为什么不强吻一下呢”那样的短信了……) 也许对文艺青年而言,相见永不如怀念,触不到的才更值得追忆。在印象里永恒的女子,令人心碎的绝望美感。 回到我收到小松短信的那一刻……那一刻之后,我真的很后悔没有抱抱她,因为我知道即便重逢之际、彼此之间的感觉也不会再如当下—— 我回复了短信、抬头看着天上的云,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汇集在下巴尖上,滴答,滴答……我想起了小松写过的那一段肝肠寸断的台词:想哭的时候,只要抬起头望天,泪水就不会流下来。 你骗我。 { 你愿意怎样死去? 我愿意在雅典众神之巅的神庙前,用银色的利刃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廊柱,在月光的洗礼下一切安详地风干淡去。然后我平躺下来,仰望着一泻千里的灿烂银河。在一种宁静而幽美的气氛中,灵魂飞离凡间巢穴,飘然远去。 你会哭吗? 会的。不过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那座曾经圣洁无瑕的神庙。 发件人:小松 收件人:呆瓜 第二次读到这段话,所剩下的,只是淡淡的苦涩罢了。 信是打印的,标准的印刷体工工整整,没有一丝感情色彩。洁白的信纸夹在手指之间,有一种冰凉的金属质感:也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吧…… 我下意识地望了望窗外,已是茫茫一片。 “又开始下雪了。” } ————————————————————※———————————————————————— 青涩时光系列到此结束。 在写这一篇时,我去看了一部文艺片《不能说的秘密》,在黑暗的影院里,看着银幕上的阳光掠过女子的脸庞和发际,脑子里面翻过这样一段话: -- If you can go back to the past, following the river of the time, to seek a chance to shift your DESTINY... And when you try to do it, the peace of your life will disappear, forever. Would you just wanna go? -- I will -- No, you can't. I am joking you. The GONE shall FADE, The MISSed shall FAIL. IF else END IF END 附,目录: Comments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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