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伊's profileJamie's multiverse --惟有死...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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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8 那些青涩时光(中)这一段的开始我想先写一写我的姐姐。
姐姐比我大10岁,其实只是我的表姐。第一次见到她时我才5岁,在我有限的认知里,那时的姐姐是一个被众多男生宠坏了的刁蛮女子,吃烧鸡的时候会以光速把鸡腿鸡心鸡肝抢光,吃葡萄时把青色的留给我,在家里无论外婆还是阿姨都管不住她,心情郁闷的时候就会把我拖去阳台暴扁……简直就是恶魔的化身。 不过那时的我也已经伶牙俐齿,比如姐姐经常教育我: “小孩子要听大人的话,不能顶撞的,记得啦?” 我纯真地点头,姐姐心满意足的走开。 不一会儿,姐姐和阿姨发生争执……我站在一边幽幽地说: “小孩子要听大人的话,不能顶撞的……” 然后华丽飘过…… 这些都是最初的印象。等到我9岁那年,姐姐搬来南京上学、住在我家,经过不到半天的磨合期,我们便迅速熟悉起来,发展到后来,便是无话不说,从流行歌曲到美容,从追她的男生和我喜欢的大队长班花。 她喜欢齐秦,在她的教唆下,唱《熊猫咪咪》的儿童歌手苏伊同学开始学习《狼》、《外面的日子》和《大约在冬季》。
我常做的事情便是在她去上课时帮她应付各种男生打来的问候电话,然后总结出对各人的观点向她汇报……而她也会教导我一些讨好小姑娘的计策,比如她让我背一段歌词,全文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最前面的四句是: 小黑板上画过你,画得纯真又美丽; 小书皮上写过你,写你在森林里…… 当真是纯情了得。 19岁的姐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美女,长发,大眼睛,其他的则记不大清楚。后来,我曾和很多女生说到我的姐姐、说到这个眉目如画的女子,然而每每涉及到具体描述,却总是把她单薄的形象和某些绵亘的场景和情绪掺糅在一起,就像是莫迪里阿尼的作品,背景质感厚重,人物苍白安静,情绪温暖、略带忧伤,宛若回忆童年本身那样。 而姐姐对于我的影响,也从来不是以某件事情或者某个人来体现的,在今后的10年中,我几乎意识不到这样的影响,正如童年的我也几乎意识不到她的美丽一样。那种影响在言语所及的回忆中或隐或现,在散落的残片里连缀而过:那是一种残缺的,难以言谕的情感,夹杂着童年时代的青涩惆怅,带着回忆和期待、而缺乏具体的对象——每每我想起那些地方,那些时光,那时的人,那时的自己,想着前路依旧未知抑或仍是永劫回归,惟有慨叹徒劳而已。 那是一条隐没的支流,在晦涩的青春回忆下安静地川行。 姐姐只在我家呆了一年,我们常去的地方是离家很近的九华山。从我家去那里要经过一条直路,两边是高大的水杉,枝桠里映着军区大院的黄色建筑和充斥着三十年代气息的屋顶。深秋时节,我们就踩着厚厚一层针叶,沿着高墙,慢慢地走到山边。 那时的阳光疏朗,穿过澄澈的秋季天空,落在那些安静的棕色针叶上,身边是长发的娴静女子,影子迤逦在身后,一路沙沙作响。 那座山不高,从山上可以走去台城,古都的卫城。彼时的台城人迹罕至,墙砖斑驳朴拙,像是自都城颓败之日起便沉静了百年一般,完全隐没在青色的藤类植物之间。城墙边的土坡上长满了金色的蔓草,在秋日的夕阳里绵延起伏,年复一年,泛着淡淡的历史尘埃。 城下是湖水,没有丝毫生命的痕迹。 那时我9岁,姐姐19岁,那时的我正和大队长班花愉快地来往,从不明白什么是伤感;而那时的姐姐,站在那样苍茫的城上,对着如孩童心灵般澄净的湖水:发丝在布满青苔和藤蔓的垛口后飞扬的一瞬,她会想些什么呢? 我记不得她转身时的模样,甚至只是在回忆的时候才会去思索她当时的感受,其实这并不重要;一切只是郁积在印象里的情感而已:那个泛黄的场景始终是安静的,城墙蜿蜒远去,在湖水里落下一道逆行的黛色,随着阳光的明灭,影子或浓或淡,起伏在时间的波澜里;两边的蔓草像是镶着黑格的胶片一般,流畅而舒缓地在眼前划过。 没有一点声音。 一切都是无常,惟有女子的背影静默在记忆深处。 很快姐姐就去了日本。那是一个奇怪的邪恶国度,但就风物本身的感受而言,春之樱花,秋之枫叶,委实美不胜收。 姐姐的远走并没有给当时的我带来太多触动,那个年纪对于离伤这样的感受,多少是缺乏认同的。 若干年后,我又一次走过那条铺满针叶的路,看着两边民国风致的屋角飞檐,想象着曾有青衫长辫的婉约女子:其时的心绪是安静的,没有太多的涌动,就像回忆与姐姐一同走过的时光那般发自内心自然……即便是古都败落也好,梧桐叶凋零也好,那样的印象是不可磨灭的。那些记忆残片和情绪串连起来,回忆本身和回忆时的情感交织在一起——物是人非,后知后觉。 越发感到徒劳。那种怀恋的对象不是一个人或一个场景,而是一段时光,一段在记忆里重新拚接的时光。
永远死亡的时光。
姐姐走后两年,我开始了我的中学生活。班上颇有几个美女,所以报到时男生都很兴奋——这一点和高中报到当天的情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报到时的座位是按学号分的,我是男生3号,所以坐在靠门的第三排,我的同桌是个胖胖的女生,按照学号来看估计也是特长生,聊了聊发现果然是练书法的……我前面两排都是优秀学生干部保送生,女生1号当时带着牙箍、于是直接略过,女生2号扎着马尾辫、可能是暑假刚过的缘故,晒的比较黑,不过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非常可爱。 然后我转过头去……隔壁一列的女生11号也非常可爱,眼波流转的样子;女生8号则是个白皙的短发女孩,眼睛很大,珐琅质感的秀气鼻梁。阳光照在她安静的面容上,睫毛染着浅浅的光晕。 不下5分钟,我便对我今后三年的初中生活充满了期待^_^ 就在我浮想联翩的时候,班主任,一个比现在的我尚且年轻几岁的青年男子开始讲话……絮絮叨叨了大约一刻钟,开始宣布班委,喊到谁就让谁站起来: “女2号,班长”……“男2号,班副”……“女12号,文艺委”…………“女3号,宣传委”…… 这样一轮喊下来的结果就是,我周围坐满了干部……@_@ 最后……“男3号!” 我赶忙站起——“你就做个副宣传委吧。”班主任严肃地说。 残念。 中学的生活是紧张而活泼的,课业不多,闲暇之余男生们自然就开始议论女生,令我诧异的是,短短三个月之后,我们的可爱班长便在人气排行榜上超越了其他所有的美女们,并且随着人气的增高,班长班花也越来越像小学时候的大队长班花一样,化身为大家心目中的百分百女孩。 那时的我,虽然还是站在安静的文艺委美女一边,但也渐渐有些动摇,毕竟有趣的女孩子会更加吸引人吧…… 很快我们就迎来了中学阶段的第一届校运动会,我的项目是1500米和4×100米接力。比赛前两周我们开始晨练,接力项目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陪练,只好让男女生比赛合练,为了制造一些悬念,女生第一棒启动80米以后男生才可以起跑。 我和班长班花同学是各自小队的最后一棒,站在那里等着队友跑过来的时候,班花挑衅地说: “嗨,待会可不要追不上我~” “哼,我一定要追上你!” 话音未落女生第三棒已经过来,班长班花接棒启动,出去5米就放慢了步子,回头瞟了我一眼,眼角和嘴角同时微微一挑,那架势仿佛是说:小样,追不上吧? 此时男生第三棒也已经到了,我一把抓过棒子就猛追上去……这时旁边有男生开始乱喊: “看那,苏伊在追班头那……”然后其他人一番哄笑~~ 我脸一红,踉跄了一下,差点掉棒,但还是在最后几步强行超过了她。
这时体委走过来收棒子,不怀好意地对班花说:“苏伊追到你了哦?”
班花哼了一声,把棒子一把砸过去,然后转身噗哧一声笑了…… 后来班长大人为了证明我是追不上她的,又和我比试了几次,当然次次都以我成功追到她而告终。 到了比赛那一天,我和另一个难友一起去跑1500米,结果我们两个都成功地完成了比赛,也成功地没有拿到任何名次——不过却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从此形影不离——真的是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放学,连上厕所都要一起去,带一张纸,一人用一半……-.-|| 他的名字很吊,叫黄海,也是因为这个很吊的名字,他做了我们的地理课代表……ORZ~ 运动会之后班委改选,我的书法特长生同桌终于可以独自做一个宣传委了,因为我,曾经的副宣传委,莫名地被无知的万恶群众选为了班副兼体育委员,并由此开始了我长达5年的班副/班长生涯…… 班长自然还是班花同学,她毫无疑义地以全票连任。 这样的恶搞选举带来的负面影响便是,每当班长和班副一同站在讲台上主持班会的时候,下面总会传来阵阵窃笑声,从此整个班级的风气便华丽了…… 接近秋天的时候,我和班长被学校选去做那一季的升旗手。说到升旗手这样的角色,似乎和我特别有缘,在我呆过的两个小学一个中学和一个大学,我都做过升旗手,而且每一次都以残念而告终。小学的两次,第一次碰到绳子自然断裂,我在下面看着红旗华丽地落下,心想:会不会被处分啊……第二次是转学以后,新的学校,新的旗杆,新的绳子……然而,护旗手居然把国旗绑反了……当我看着底朝天的五星在天上飘扬的时候,心里默默地流下一滴大大的汗。 带着这样灰色的童年回忆,我和毫不知情且兴致勃勃的班长班花一同站在那只高16.5米的旗杆下,护旗手远远地迈着庄严的步子走来,我无事可做、只能厚颜无耻地看着50厘米外班花的脸,怔怔地,目不转睛地。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她,一双很深很明亮的眸子,眼角稍稍有一个鲜明的走势,微微翘起的鼻尖。 明媚的,充满阳光气息的少女面容。
等到护旗手把红旗绑好,我试着拉一下绳,然后故作沉着地朝她微微点一点头,她笑笑,我便把红旗拉到与头顶大致平行的高度,看着飞舞的红色遮蔽了她的容颜,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落在狭小的升旗台上。随着国歌响起,我拉绳,她送绳,想着从我的手向上16.5米再向下16.5米便是她的手,我忽然感到一丝浅浅的快乐,或者说,幸福。
升旗手的条例是每天清晨升旗,傍晚降旗。这样我们俩每日就有两段固定的独处时间。 对于我来说,这显然是快乐的差事。每天早上,清冷的晨晖划过歌特式的校园,深红色屋顶上轩窗闪烁,颜色沉郁的藤蔓生命长久,从深色的砖墙上流泻下来、挂在青石质感的露台上,披沐着苍白的微曦—— 那时的我正穿过四溢的投影繁花,心里揣着浅浅的、不为人道的期待。
她是很适合出现在阳光下的女子,有着明亮的、可以把人融化的笑容。 这些都是我的印象,一种温暖的,但稍稍有点阴郁的主观记忆。 暮色降临的时候,我们把那面旗帜送回礼堂。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四周都是沉降的夜之暗影,她随手把红旗的一角搭在肩头、然后卷了卷,像是披上红缎的纱丽,她微笑着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对光彩照人的眼睛。 我不清楚她的心理活动,只记得最后,她淡淡地叹了一口气。 那时我们走过深秋的败草边缘,死亡的凝露在夜色中凋敝,青色的芳菲于低处飞舞。无边的黑色岑寂穿过她的发香,落在我的心上……那种忧伤穿透了我的少年时代,深深地刻在寂静的灵魂深处。 那是无常,“在黑夜里,诱惑你的电火,一闪而逝”。 就像很多年后回忆起姐姐静默的背影,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当她走在上野的某个角落,当樱花穿越她在我记忆里的形象,她会想些什么?会怀念什么? 会如我一般吗?
我会想象着在那里走过,在有着她气息和回忆的地方,感受一下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永远不再回来的那些东西。
那些属于记忆和希望的,没有时空概念的情感残片。 秋天过后,我被班主任拉去小黑屋长谈了一番(估计班花也被拉去过)……之后我们两个便开始互不搭理,并继而走上了贯穿整个三年的非暴力不合作之路。第二学期的时候我已经转正成了班长,当然班花也依然是班长,我们两个在班会上互相攻击,在年级班委会上彼此拆台……就连升旗的时候,那面可怜的旗子也从此变得上上下下无所适从,成了两个人怨念的发泄品……
后来,班长班花去了另一个高中,依然被很多男生喜欢。到了大学、她转型成了文艺女青年,我和我的兄弟黄海、石雷还经常和她聚会。 再后来,班长班花去了法国。也是很多年以后,当我在飞机上看着巴黎的浮华夜景,万家灯火绚丽如电影里的虚幻场面,却那么真实、像是就在触手可及的舷窗彼侧,那一刻我忽地感慨万千:我起飞的地方是利物浦的约翰.列农机场,这样的一个名字本身就让人感慨,又惶论目的地是巴黎……
“那时心里念着那个机场的名字,期待着这会是一个不寻常的开始,或者说不寻常的旅程。飞机在静默的长空里穿越黑夜,脑海中闪过种种奇幻的景象和憧憬,几乎拥有让人微笑流泪的力量;在冰冷的舷窗此侧俯视,下方的巴黎夜色温婉、彼岸似锦繁花。”
那时我想到的是《挪威的森林》的曲调和歌词,是村上在同名小说里的那种青春已逝、无所归处的慨叹——
那种捉摸不定的心绪一直在我的心里,隐约明灭。 塞纳河,奥赛,雪兹公墓,卢浮宫,蒙马特…… “从卢浮宫出来一路走到凯旋门,穿过缀满梧桐落叶的林荫道,在协和广场上找了一个木椅坐下,看着那些白色或是青铜色的雕像,远景是掩映在繁花树影中明丽的街市和临街摆放的咖啡座,间或有浅紫色的流云。
在雪兹神甫墓地,看见了CHOPIN的精致墓碑,天使落在逝者洁白的侧脸上方,没有赘语, 只有FRED CHOPIN的字样,和那些摆放在这小小一隅的黄色雏菊。 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象那些墓园的景象,那些简约的洁白浮雕。想象着自己安静地躺在某个地方,然后身体的上方雏菊怒放,温暖的黄色和纯净的白色。如果墓碑上有名字,我希望是浅浅的灰色、刻在基座上,会有人微笑着、弯下腰抚摸着它,然后无比安然地落下一滴冰凉的眼泪。 场景是黑白的,就那么一滴青色的眼泪,静静地落在我的名字上。” 在所走过的地方,那样被人安静地想起。
就像那天我看着逝者无瑕的面容,在心里所想象的一样。
在卢浮宫的一角,我看见了那张很早以前就喜欢的《蒙特枫丹的回忆》,柯罗的名作。那种煦风吹起的、带着某种时光气息连绵绿色,一点点清新的女子形象。我想起了在来时的地铁入口,一个长发歌手坐在阳光的影子里,忘情地用法语唱着《加州旅店》,曲调激越,清晰而残酷,一如我们逝去的青春。 我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Comments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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